还在新浪娱乐刚打电话找我主持《士兵突击》之时,心里就非常忐忑。忐忑的原因基于以下几点——
每个人都更习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说话,而不习惯到另一个陌生环境中去说话,更何况还是去陌生环境中主持一个群体访谈。而我对自己最有把握的,还是象在《凤凰非常道》那样一对一的访谈,之前从没作过群体访谈。不但环境陌生、群体访谈,并且还有无数已经将《士兵突击》看到烂熟于心、把各位主演当成完全偶像的突迷观众,非常挑剔地等着看这个聊天呢。
不在自己熟悉的窝点(《凤凰非常道》)、同时面对很多人谈话、观众本能的客观挑剔,这些已经很难了。可事情还没有完;之前更有很多电视、网络节目,都已十几、二十次地做过了《士兵》的节目,光是之前去新浪就有三次。那么新浪再让我去主持这次节目,叠加上边所有因素,就等于是把我放在炉子上煎烤了。而且之前还催得很急,给我准备时间只有两天。所以我开始最焦虑发愁的,就是如何破解已经形成的关于《士兵》节目的采访惯用模式,如果走不出这个套路,无论我在原来老路上如何努力,之后就等着臭骂吧!这跟演戏、拍电影完全一样,后台如何努力拼命,可一旦成为结果最后呈现给观众,观众永远都是那么客观冷静,并准备好一双挑剔的眼睛,看完听完之后再砸上几句旁观的准确评论。我自己就是一个自由评论人,所以观众是什么心理感觉,心里完全清清楚楚。
拼命想啊想!可我在之前十遍看完《士兵》之后,却发现有一个明摆着的非常难得的采访模式,却居然没有任何节目想过和用过。《士兵》剧看得越熟,我就越不甘心于只陶醉于故事和崇拜偶像本身,于是我发现,整部连续剧其实就是一个人在一群好人帮助之下渐渐长大的故事。而这个长大的过程,又在剧中是被分为四个阶段,而逐渐向前推进的:1、新兵排;2、草原五班;3、钢七连;4、老A部队。
再想一想自己和身边的人,如果是认真对待生活的人,其实谁都可能会经历上面的四个阶段。翻译一下:新兵排等于是一个人刚参加工作;草原五班等于是一个年轻人参加工作之后遇到很大挫折,然后就被降级到了主流之外的单位,而剧中的许三多呢?恰恰代表着一个人不甘逆境再度奋起,在剧中,许三多很象征性地为自己修了一条路,所以他又重新获得了回到主流社会中的机会。
钢七连是什么意思呢?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有很多人在年轻时,都会抱有自己的理想、热情、希望,甚至很早就表现出相当的个人能力;但有了这些仍然还只是生活的刚刚开始,许三多代表了一个个人,而钢七连则代表了一个严酷的团体、系统、社会。个人光有突出能力仍然没用(这就是很多人自命不凡怀才不遇又牢骚满腹的根源所在),再清高骄傲的个人,如果不被一个团队、系统、社会所接纳、承认、欣赏的话,那么所有个人才能,最后也就只能烂在自己的脑袋里。而钢七连对于许三多就是一个对他进行真正人生挤压锻造的团队系统,当初修路成绩再大,仍然还是扔在草原上了,所有的一切还得重新回炉来过。只有在钢七连成了兵王,他才会被史今表扬:你在连长心里已经有了位置兴足轻重了。
许三多是以兵王身份,又被袁郎发现并万里挑一考进了老A部队。老A无论是对剧中人还是对观众,那都是一个人生重新归零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对很多在生活中小有成功的人都并不陌生。比如在剧中,那个瞪眼的航空兵少校、吴哲一开始的不服不忿、包括之前从来任劳任怨的许三多一旦成了兵王,都会对老A将每个人打回谷底,心怀严重不满。所以人生永远从零开始,随便当格言说说可以,真要时时做到,其实比登天还难(除了被迫之外)。
上述这样一条非常明显的成长曲线,居然别的节目都没有用过,那么如果我的这个四阶段发现成立的话,聊天内容也就等于成功了一半。可还是有点不放心自己,于是我就马上给张译打了个电话,把基本意思先跟他先聊了一下。他静静听完之后,挺兴奋地说:还真没有采访这么想过,反正我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我说我喜欢老团长的那句话:想要和得到还要做到。但做事情之前还得想得周到一点。
四阶段思路想定之后,我开始非常兴奋地做采访题纲,而且越做越顺。
前边说过,人不习惯在一个陌生的窝点里进行采访,而且对新浪网的整个工作操作系统更是很不熟悉,以前去参加过几次聊天,总体感觉就是店面豪华浩大,但环节、细节上相当粗糙。有很多无论是电视还是网络节目,可能最初的创意都很不错,然而做节目就是这样,它不可能依赖一人之力就可以完全做好的。比如《艺术人生》做士兵节目,不但环环紧扣步步相联,所以节目之后非常赏心悦目。而东方卫视的士兵节目所以一塌糊涂,就因为整个团队到主持人,说白就是大家凑合。
为了防止新浪在技术操作环节上出问题,我首先电话提出,6位主演(后来是变成7位还加上制片人)一齐谈,只给一小时时间,根本就是坐下说说客气话又结束了。那样根本就不必再劳动主演到场更不必专门请我去担任客座主持了。也不能全怪新浪,人家是当今网络第一字号,店大自然客人多,所以头头绪绪纷繁复杂,并非我一人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的。经我再三请求,新浪娱乐争取到了主演播室一个小时网上直播之后,接着再换另一个环境,但就只能是实况转播了。又过了一天,新浪来电话说,又争取到了主演播室旁边的大会议室,稍作技术准备就可以连续直播了。为了防止外来兵迷的场面过度热情,我特别提醒了一下,现场秩序要有专人组织和疏通,以保证节目的顺利进行。
然而即使再三提醒,情况仍然瞬息万变。我在6号晚上短信询问之前很少上节目的段奕宏:节目录完之后,晚上可否一起吃饭?段段回短信问:什么节目?没人通知我呀?我当时急了,立即给他打电话,这才知道,他因为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人正在天津,家里人有急事要他办呢。而且他之前已经推掉了同时间的好几个节目。段段最后在电话中问我:这个节目,对你,很重要吗?我说:是很重要;其实我当时心里已经很犹豫是不是非要他再从天津赶过来了。可段段沉吟片刻,随即说道:我赶回去,明天中午见。然后马上就挂了电话。
从天津开车赶回北京,录节目整整五个小时,不停片刻再开车赶回天津,来来回回我整整消耗了段段9个小时。心里感觉欠了段段好大一个人情。来日再报吧。
7日中午12点半,我提前赶到新浪,这时该到的士兵主演们都到了,唯独缺了高峰一个。
我们很快进入主演播室,谁知这时意外又出来了。外边的兵迷倒是没有多少,但新浪内部的好多好多人都是兵迷,人家心里对各位主演满怀热情,可不管网上还有更多兵迷等着节目直播呢,于是热闹的签名、照相就开始了,一边还得是等高峰的到来。预告直播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演播室里还在清场呢!网上聊天已经开始之后,高峰这才高大英俊地赶来,嘴里还嘀咕:以前节目都很拖呀,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掐头去尾这一耽误,一小时直播时间很快过去。而我设计的四阶段的第一阶段,怕太拖时间,还不敢太展开了谈。于是就要转场到隔壁的大会议室里。这时,拥堵在过道里的兵迷又开始照相、签名,加上各位嘉宾上厕所和抽烟,又20分钟过去。
换到大会议室之后,主演播室里的高级耳脉(精确传音的麦克风)没有了。两个大话筒,朝着士兵主演们一个,朝着我这边一个,这一来,说话的声音质量一下就差了很多,所以在网上听着的人,之后都感觉声音特别空。大会议室里,正面窗户朝着大街无法录像,而对面隔着一层玻璃钢墙,却是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的过道,甚至还不断有嘈杂人声不断传进来。我一边主持现场,一边向新浪的工作人员作手势,希望他们在过道里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但之后的情况改善仍然非常有限。好歹还能继续直播,也就只能凑合了。
我之前特别注意到,几乎很多节目都有意无意会忽略冷落剧中的配角,甚至有的节目,让马帅他们说了半天然后完全播出时都给掐了。所以我在现场,就把说话的机会,均匀给每一个来的嘉宾。这也是整个谈话长达将近五小时的原因。
可我同时心里也另有安排,专门将最深度最难度的问题,有意识地递给段奕宏、张译、邢佳栋。
现场所有士兵主演,全都发现了这次聊天内容的不一样,他们反而比我更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影响,从眼神里就能够看出他们对谈话的全心投入。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段段、邢佳栋、张译,每接受一个提问,他们都不是马上就抢着回答,而都是眼睛转一转想一想,然后再说。所以谈话深度全都出来了。张译甚至有好几次发火:谈话过程当中,新浪记者居然要把张译借出去做五分钟做采访,但被张译断然拒绝。包括他上卫生间路上,被人截住签名、照相,他也会正色说:我正在工作。这让我第一次见到温和张译的性格另外一面。
将近五小时聊天,因为角度独特,从剧情故事中开始谈起,再一点一点往外谈,所以越谈越深甚至所有主演都全神贯注毫无懈怠。
有冷静观众嫌我现场主观说话太多,可作为节目主持的我心里知道,如果不加入这种时时的情绪调动,现场的气氛很容易就会塌下去。
整个聊天过程,主演人人个性全都渐渐呈现出来。制片人张谦对拍摄《士兵》剧的前期筹备之执着,邢佳栋在严厉伍六一之外的温情与哲学深度,段段说自己无论平时还是演戏,情绪调动由0度升到100度,从来都是突然爆发中间没有过程(所以他的脾气随时都可能由兔一下变成狮子);而张译一旦动怒,肯定会特别吓人。曹克难的大度、范雷的诙谐、马帅的开朗、高峰的帅气……
但最帅的张国强又一次因为拍戏没能到场,但张译发誓说等他拍戏完了,一定要约他见一个面。
五小时聊天终于结束,可现场各位主演,居然个个意犹未尽,曹克难一定要拉大家再去吃饭,而且还把真正的“兵王”康洪雷和执行导演李义华再拉过来,喝大酒,听康导半醺之间笑话说了一桌子。
我在吃饭时再度提到,有很多兵迷现在非常害怕各位主演因曝光过度而失去魅力,都恨不得做几套襁襁,就把自己喜欢的偶像包在其中完全生活在真空里。但我感觉,一个人只有经过了真红之后,才能看出内在的人格是否经得住受得起。当演员的,就没一个不想红的,但关键是真红了之后又如何,这既需要时间也需要考验。有寓言道:小和尚看着庙顶上的旗被风吹得飘动,问老和尚:是旗动?还是风动?老和尚静静回一句:旗不动、风不动,你的心在动。
段段一直坚持到聊天的最后一分钟,才匆匆离去赶回天津,路上,还意犹未尽发来短信:“何兄,非常享受这次难得的聊天,回见!”我回短信说:“我欠下你一个大人情。”他再回短信说:“别这么说,感谢士兵让我们走得更近!”
他回来之后,我一定约几个最迷段段的兵迷,一起坐下来吃一顿大饭。那一次,一定还要把幽灵249拉过来听他怪谈。
吃饭时,有人说:何老师,向您请教一个问题;立即被康洪雷打断:别这么叫他。我知道,何东是个粗人!
我衷心感谢段段为这次聊天,牺牲了跟家人团聚的9个小时。我感谢康导对我的知根知底。我感谢新浪小主持姜鸥与我的精诚合作,并且还趁人不注意为之后的吃饭买单。
之后有人问:五个小时的聊天再吃饭,累吗?
不累、一点都不累。心里爽极了。
回家东四环,是伍六一开车送我,一路之上,他说话并不多,但情绪却非常愉快而且欢乐。
吃饭过程当中,康洪雷一口大酒喝罢,拍着桌子开心地连连说道:这家伙兰小龙,《我的团长》剧本写得真他妈牛逼!
这是到现在为止的最大军事机密!
心里对下边的剧有盼了。
可以这样说:到目前为止,我是一个局外的又因为《士兵》的最大受益者。
作者:何东何老师